长篇选读 3
第一章
四
几年之后,芒棰来了。喜欢含糖而眠的麝尊,突然牙痛得要跳海。芒棰就是这个时候来的。澳门、广州两边跑,声名遐迩的巫医董来云说,只有这个人,能一针除痛。而五制军听到的那个裸身持斧砍帆索的女海匪传说,就是那一次。传说有夸大部分,也算基本属实。当时,是个风狂雨不疾的阴雨天,擎苍王的旗舰“金殿号”去澳门接芒棰上船,救治高烧中的牙痛病人,也顺便完成金殿号前桅杆硬帆的修补更换。
那个时候,气势如虹的华南海盗基本控制了广州到澳门的内省航道。按清政府的海防要求,沿海及内河主道,清水师应常年巡逻。东、中、西三路清水师,每年进行为期六个月的巡航。但那二十年间,华南海匪气势如虹,他们作为历经炮火、战功赫赫的安南雇佣军,一直盘踞在“船好炮利”的制高点,恣肆劫掠、碾压着清水师。所以,大清各营官兵越来越害怕出海巡逻,总是找借口各种推诿回避,巡航制度基本废弛。五制军之前,那名企图宏图大展的三制军,绝望地抱怨:新船总泊于港内,听任风浪浸渍,老旧船则任其破损腐烂。饬令修船,下称费用不敷;饬令出海,称人船不足。实在无奈出巡,从不敢驶往海匪活跃的水域,一遇海匪即闻风逃遁。更绝望的是——官兵们都喜欢通匪报信,每月军饷只有银一两米三斗的清兵,很容易被慷慨的海匪腐蚀。
三制军也有中奖的时候,比如接芒棰上船的那天。
那个风疾雨迷的下午,接了芒棰的金殿号,突然与清虎门水师大船队相遇。三十五艘米艇完成修理,刚刚移交虎门总兵。新任总兵血气方刚,几十艘米艇,加上自己的几艘舰,一路浩荡,就有了巡航的威武膨胀感。船队行至桅甲门附近,因能见度低,迷茫海雾中,突现金殿号,官兵瞬间颤抖。金殿号比水师的米艇,高大太多了,火力威猛。
新总兵一见金殿号只有一艘护卫船舰,顿起建功立业的杀心。他血脉偾张,想借助阴天低能见度的良机,突击围猎金殿号。但众官兵瑟缩。在他当场斩杀一名畏缩的副将后,其他官兵立刻各就各位。
而经过安南内战洗礼的华南海盗,从来都没把清水师放在眼里。擎苍王听到船尾楼门外的妃仔报告情况后,他喝掉了碗底茶,才从正在针灸的麝尊身边缓缓踱出。红旗帮的海盗,对清水师,真的都太傲慢了。作为舰长助理的妃仔,手里还拿着他新得的长柄旱烟杆。他在学习抽烟。几名火炮手则嘴里咬着赌牌,显然是准备轰走垃圾清水师,立马回到牌桌。他们骂骂咧咧地准备火炮射击,因为天气暗沉,阵风又急,校准不易;而另一边船侧,临时撑起的雨篷下的一桌牌局,根本没有散伙,赌局依然在高亢地进行。几个赌鬼都是好炮手。往常也是,船舷的向敌侧在战斗,背敌的另一侧就在打牌。直到瞭望台报告,说雨幕中突然出现清水师船队的包围圈!也就在这工夫,已经趁阴霾逼近的清水师船队,突然一阵猛炮,其中一发竟点燃了海盗船甲板上的炸药桶,一下子爆炸声四起,火光冲天,有海盗直接被炸到海里去了。船舰爆燃,围合的清水师船队,顿时杀声四起。金殿号海盗有点错愕了,他们吐掉了嘴里的赌牌,开始猛烈反击。但火势愈来愈大,众海盗在救火和开炮间手忙脚乱,有点顾此失彼。很快,船尾的火舌撕裂阴霾的天空。
麝尊的确是上身赤裸地冲出船舱的。她是看到持斧头的纵帆缭手受伤倒下后冲出去的。红绸短裤如火飘舞,黑发高飞如帜,在火光与呐喊中,那个怒意磅礴的身影,就像红色的旋风冲向主帆索。擎苍王一怔,随即牵嘴微笑,就像初见紫洞艇上的她。他当然知道麝尊要干什么,只是,他想不到高烧与癫狂的牙痛,会使人如此歇斯底里勇气盖天。他觉得很好笑。其实那纵帆缭手一倒下,他已令两名辅助缭手赶来砍主帆索,但他们一看到裸露的麝尊,都傻了。直到擎苍王打了个手势,他们才一齐回过神来。随着主帆、前帆哐啷落下,落帆止速的金殿号,顿时被踩了急刹车,围猎的清水师船队,瞬间随狂风满帆冲向远方,距离拉开了。燃眉之急顿时缓解,金殿号企稳。
只有芒棰知道,病人身上针灸的毫针正在风里抖。芒棰看着自己半裸的病人,一路拔掉了她自己能看见的针。壮气使她通体发红,狂风让牙痛人黑发如帜。之后清点,芒棰骨质针筒里的金银套针,一下子丢了四枚,芒棰很不高兴。擎苍王只好发动没死的海盗,全体趴船找针,后来又拜托修船工留心,找到有赏。还真找到一枚,苍爷也真赏了一两。结果,修船工们千方百计寻针,有人把塞补船缝的麻绳都快扒开了,害得硬帆修补进度缓慢。
而当时,数十艘合围米艇上的清水师官兵,对这砍帆索一幕,全体惊得目瞪口呆。所有的人,都用各自的目击角度和想象力,把这一时刻描绘成魔幻奇观。有的说,裸女人身形妖美,通身发着红光,是人头鱼身;有的说,是妈祖或观音显灵了,绝不是海盗,人世没有那么美的船女。后来,各种江湖版本添油加醋,把红旗帮海盗演绎成神佑的、不可战胜的力量。神都站到了海匪一边,这是官府最厌恶的谣言,但也是最让人一听难忘的江湖传说。
那之后,芒棰就留在了海上。多年前,眼里插着箭矢的擎苍王没有请动芒棰,多年之后,麝尊留住了她。但芒棰对留下的解释,始终是含糊的。有时她说,是苍爷的酒好;有时说,找全了那三枚千年古针就走;她还在醉意中说过,多少人忙生忙死,千万年也不过草木一秋又一秋,才懒得看;我只看不一样的人!可能只有这句是真话。她喜欢找妃仔耍赖,一不高兴就良莠不分,说全人类坏话——看不见的地方,要么是黑暗要么是黑暗心思;或者勒索美食,勒令修剪趾甲、捶背,趣味挺低端。逐渐能独当一面的妃仔,对芒棰,则格外孝顺又纵容。
芒棰不走了。那些动辄数百人的海盗旗舰上,人人都敬畏那个不知年岁的老树桩。被迫与海盗一起生活了十来个月、作为肉票的英国人麦克米伦,海盗们叫他“马哈霉冷”的,很长时间里都以为,芒棰是妃仔的祖父。他的原话是,很丑的祖父、handsome的孙子。厨师兼通事的惯偷神一,如果翻译得没错,麦克米伦还对他说:海上的中国男人,都比岸上的中国男人健壮神气,很汉瑟姆。海盗们不屑于这转手马屁,因为神一自己,就长得跟船上的船鼠差不多。
第二章
一
大约是1797年的初秋,十四五岁的雷州少年妃仔和父亲漂流在海上。他和他父亲捕获了两丈多长、黑褐色的背部布满白星星的大嘴鱼。那是巨大的鲸鲨,普通的钩钓船根本放不下它。这对执拗的父子,硬是死不放手,直到鲸鲨精疲力竭,父子俩也都精疲力竭并伤痕累累。小钓船的桅帆也破了,橹桨丢了一支。最后,父亲用两条绳索把大鱼死死捆绑在船舷边。但执意要赢的父亲,还来不及爬上船,作为活体猎物,就被一条追踪而来的鲨鱼咬走了。
剩下少年独自在海上漂。他知道自己完了。一人一船一鱼,漂向越来越陌生的海域。少年承认这条大嘴鱼赢了,但他也没有割断绳子,这就是父亲遗传的死不服输了。作为九岁就能下竹排单独操作,对附近许多渔场的方位、水深、底质、潮流、鱼品都一清二楚的妃仔,十三四岁已成为少年艄公。父亲是抓捕大鱼的高手。抓捕大鱼是难度大、风险高的作业,船主与船工往往是二八分成的倒挂,但技术与勇气不过关的渔人,根本赚不了这个钱,很多人也不愿意冒这个险,因为最终,高手都会输给大鱼。现在,少年的高手父亲也输了。
无数个日落月升,他只能默默等待死亡。
那些年,为安南西山军打仗的中国海盗,正是南征北战的海上群雄。妃仔在陌生海域等待死亡之际,劫掠归来、正要返回安南的擎苍王舰队,发现了这个奄奄一息的少年。半迷糊的妃仔被人架下了船。其时,即使少年一脸干巴的血污和烈日曝皮,浑身褴褛破烂,擎苍王还是一眼就看好这个俊美匀称的倔犟儿郎。
休息几天后,妃仔来拜见擎苍王。擎苍王一抬头,感觉舱室都亮了,一个明净清癯的少年站在舱门口,不太敢跨进来的样子。那天被救下时正处于濒死状态,没人看到他那双特别的黑眼睛——就像头顶阳光直射,下眼睑微拱,眼里总带轻笑。和不药的炯炯大眼不同,如果说不药的眼睛是四季轮转、情感分明,这个少年的眼睛,就是单向度的春天。即使他拘谨、他羞怯、他警觉、他痛楚、他残酷,眼睛里的和善,依然遮挡不住。苍爷当时天灵盖都亮了。少年的声音还比较清脆,只是偶尔粗哑,喉结、下颏骨也还未长开,但的确是一个骨相俊逸的好少年。
不止是未变声,不止是胡须未发、下颏骨未开,他甚至还有其他稚态:发呆或者过于专注的时候,少年会下意识地吮吸下唇。这让不药十分厌恶。凭借大哥的身份,他为此摔过少年耳光。他觉得那是奶瘾未褪的蠢相,简直不配为匪。不药比妃仔大了八九岁,疍家出身,聪明好胜,英气逼人。他原本一心想读书做官,因出身而绝了科举资格后,愤世嫉俗,先是投奔苍爷手下的一个船老大,后被苍爷发现,带上了自己的船,完成了收养仪式。苍爷很快就指派他为先锋。不怕死、爱读书,容易自我激励的不药,在西山军出生入死,深受苍爷身边幕僚们的赏识。1797年在安南庆和的一场港口反击战中,他领着一彪人马及另一个中国福建的海盗纵队,让法国军队支持的阮军,付出了死伤逾千的代价。不药也身负重伤,差点截肢,后被西山朝授予“副将军”;而在华南海面,他打劫剪径的凶暴残忍,更是声名远播。船上的很多女海盗,都喜欢和他打情骂俏。舢板船队负责通联的资深头目,是屁股最大的女海盗,据说,就因为不药说他会啃一口那个水蜜桃一样的屁股,她就成了不药的至爱好友。
妃仔到来之前,苍爷给了不药七千两银子,他开始筹备组建自己的舰队。不药准备单飞之际,正值苍爷船上有了新少年。受宠多年的不药,心里别有一番滋味,处处看妃仔不耐烦。
从此,少年妃仔在擎苍王身边长大。苍爷不怎么说话,几乎不笑;他即使不皱眉,眉间的川字纹也深如雕刻;如果他颧骨一亮,基本就是微笑或赏识之意了。少年不知道,因为他,苍爷不时颧骨有光。其实,苍爷开口,声音温和,虽说看人的目光专注蚀骨,让人手脚无处安放,但少年很快感到,从不疾言怒色的苍爷,骨子里莫名狠厉,令人害怕,他也才明白,为什么所有的大小海盗,见了擎苍王都如老鼠见了猫。
擎苍王带着妃仔打牌、认字、喝酒、读书。他不时让少年以蹲马步的姿势下棋:多一分力气,你就多条命。后来妃仔跳帮如飞燕,和日常训练有关,此外,妃仔最喜欢跟苍爷在早上海泳,累了就躺在沙滩上晒背。苍爷随心、随境地传授海上秘技:帆缆应急操作,罗盘与星图定位,水文的观察,接舷战的冲角保护,战利品的公平分配,甚至肉票赎买心理……什么都教。
擎苍王光头,少年也不留辫子,扎了一个安南的束发。不药吓唬他说,你进城会被人砍掉脑袋!苍爷的师爷夏亦班,便教了妃仔一些日常“京语”,有语言天赋的他,没多久就学得像模像样,完全像个小安南佬。后来,另一个诈骗犯出身的师爷,帮他伪造了一份乱真的“通关文牒”和“商帮担保书”,他便俨然如安南老板的小跟班。
二
可能要稍微说一下,全球海盗的背景。
如果,用一句话来形容中西海盗,那么,“狗急跳墙”的是中国海盗,“征服宝藏”的是西方海盗。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后,欧洲殖民者让大西洋两岸财富横溢,一船船的金银财宝、烟草布料、咖啡红酒、军火、食物、奴隶,在海上流动。这就是地中海海盗、加勒比海盗的主战场。随着西班牙的衰落,布加尼埃海盗又找到了新猎场——印度通往奥斯曼帝国的珍宝船。黄金、白银、象牙、香料、宝石、丝绸,沿着西非海岸线而去,那更是珠光宝气的“黄金航线”,不少海盗一次成功,就落实了半生的好日子。比如在红海,去麦加朝圣的法塔赫·默罕默德号和甘吉沙瓦号,栽在海盗亨利·埃弗里手上,五十万英镑的财宝瞬间易主;在佛罗里达海岸,西班牙珍宝船队,六十万英镑的财物,被海盗亨利·詹宁斯洗劫。
十七世纪晚期,一名成功的英格兰海盗,每年大约能捞到一千五百至四千英镑财宝。而普通英格兰人,一整年的收入,只有一英镑。按当时法律,盗窃他人一英镑,即处绞刑。偷一英镑是绞死,劫掠几十万英镑,也是死。这样的悬殊,容易刺激海盗壮怀激烈。
还有政治上、经济文化上的推波助澜。
单次劫掠二十吨白银的德雷克海盗,其所获的百分之四十归属英国皇家,所以,那些海盗,就是国家之狼,是殖民帝国的海上猎犬。
而在西方的文化意义上,海盗一直充满着勇士光环。他们是海洋冒险家,是挑战者,有极致的浪漫,是一个令社会多阶层向往或尊敬的、破界的自由存在。
中国海盗不一样,它一直是国家皇权强烈排斥的海上瘟神。
皇权的“恐水症”,大概因为水的无极开阔,因为鞭长莫及的不安全感。其实,相比西方海盗,中国海盗老实如狗,不是逼急了,绝不跳墙。一代代的中国海盗前身,大多就是——“端起饭碗,就被砸碗;不断端碗,不断被砸碗”的悲哀求生史。
以海为生,就是原罪。海洋贸易政策宽松,那些人就成了商人;政策一严苛,商人就成了海盗。所以,中国海盗往往是愤怒的,委屈的,无耻无告的。他们从来没有纵横四海、环球劫掠的野心与激情,大多只有狗一样看家护院的心,而不是狼一样攻城掠地,全球逐宝。中国海盗业,大多不过是被迫变形的海上贸易,除外就是官逼无奈的变态求生。
穿越生死的中国海盗,绝大部分至死还都是穷海盗。更底层的中国海盗,干脆就是渔民,兼职为盗。他们随季节风向行动,顺风打鱼、逆风打劫,连作恶,都没有一颗专心致志的心。但即使如此窝囊无奈,他们依然是专制皇权的千年冤家。
没有饕餮天下的胃口和想象力,也从来不是列强国家殖民的扩张工具,更不具有文化意义上的浪漫色彩,作为无奈的、窝囊的、可恶的、官逼民反的黑暗存在,中国海盗在清嘉庆年间,却突然闪耀出了集体狼性,他们的实力碾压西方海盗,雄霸东方大海。
这要归因于安南西山政权雇佣军大小战役的血火锻造,它让中国海盗,以从未企及的高度,获得了社会权力的控制感,看见了阶级跃迁的简单路线。战火的残酷洗礼,又使他们所向披靡。就在清嘉庆年间的魔幻时刻,华南海域崛起了全球最强的海盗集团,兵船十万、精英荟萃。无论实战经验、心理素质、军火设备、船舶技术,他们都以正规军之综合素质,睥睨大清水师,对抗西方列强。
如果说,又穷又倔、威势盖天的中国海盗,是全球海盗独一份的存在,那么,擎苍王就是独一份中最独一份的黑暗存在了。擎苍王算是丑人,可能因为丑得有力量,便透出了不容争辩的魅力。他骨架高大、面容干瘪,头发稀疏得打不了辫子,便干脆剃光。所以他的头脸,就像一个晒干的黄花鱼头:凹陷如井的眼眶、血管凸显的两颞、刀削的两腮、开裂的干硬下巴,下颏骨却坚如马鞍抓手。高挺的鼻梁和突出的颧骨,使他的脸如鬼斧劈出的多棱石雕,加上海上的烈日与罡风,导致了深刻的川字纹、鱼尾纹、法令纹。也算阅人无数的麝尊,从未见过这礁石一样的面容。但最令人不安的,还是他的眼睛。那对深陷在眼眶骨下的黑色眼睛,静静地看人一眼,眼底深处,尽是人间百世废墟。那眼神复杂模糊,又坚不可摧。
擎苍王死后的一天,麝尊赌气问芒棰,你说过他是人间罕见的好相?芒棰说,我现在还这么说。麝尊说,横死暴亡哪来的好相?芒棰说,我见过的人,比你几辈子见过的人都多吧。告诉你,他这样的好命,几百年都出不了一个。能把最差的牌打到了命运极致,就叫痛快好命!而且,它还好到跟他密集交集的人,都获得了……好命的福祉——你的命不就因此发亮了?
不然呢?
不然?不然你就随便和一个卖糖佬成婚,嚼着永远嚼不完的福建糖,一口烂牙,还天天勾引男人,把不安分的力气耗掉。
麝尊哈哈大笑,那妃仔呢?
妃仔没有他,早死了,可能投胎做鱼叉去了。
不药呢?
他早就被人在街头五马分尸。也是力气用不完,到处作恶造孽。然后,轮回投胎去做了五份春药吧。
麝尊哈哈大笑。
如果芒棰真的说准了,天上,恐怕就不会掉下五制军自己也难以置信的大馅饼——里面的馅全是华南海盗;也恐怕,真的会有三支神箭穿云裂雾、穿山掠水,执意北上。它射南岭,透庐山,击穿大别山,过珠江过长江,纵贯华北平原,以最短最快的路径,直插那个叫颙琰的男人的心脏。
但芒棰是个骗子。显然擎苍王不算好命,太短暂了。划过天空的流星,再大再亮,都不是好星星。没有人会记住他的名字,他根本不能照耀人们看清一朵秤星、读完一页书。
(选读完,全文刊载于2026-1《收获》)
[ 插图: 勾建山]
须一瓜 小说家。著有《淡绿色的月亮》《五月与阿德》《雨把烟打湿了》《宣木瓜别墅》等中短篇小说集以及多部长篇小说。作品获华语传媒大奖、人民文学奖、小说选刊、小说月报奖、郁达夫文学奖等。多部作品进入中国小说学会年度排行榜。电影《烈日灼心》改编于其首部长篇小说《太阳黑子》。作品被译为西班牙文、阿拉伯文等出版海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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